六月漫筆

繁忙中,記憶一直還在春的婉約裡徘徊,直到把薄薄的單衣換成淡淺色的短體恤時才發現,初夏,就在灼熱的陽光下悄然的走來了。

春天盎然的綠意早已被院牆角,街道旁各式各樣的花花朵朵所取代,但綠色的底子卻依然固執地映忖在嫵媚嬌豔的花朵下。生如夏花——大概說的便是這樣的時節吧。窗台上的盆栽,公園裡甚或牆角下的花草們,都在竭力招搖著這季的繁華。捨了春天婉約的性子,與陽光毫不設防的糾纏著,曖昧著,像一個癡情的女子和一位多情的男子去趕赴一場盛大的舞會,欣欣的歡喜著,全然不顧舞會完結後盛極而衰的涼薄。

初夏,就是那盛宴前的開胃酒,有法國的苦艾,也有顏色霧白的茴香。繽紛色彩,由你的喜愛去選擇。可以去公園的長椅上,懶懶的閉上雙眼,聽縷縷蟬鳴。也可以躲在濃密的樹蔭下,帶著恬靜的微笑看花間蝶兒為你翩然起舞,更甚藏在屋的一隅,觀望那喜鵲坐在窗台卿卿我我的柔情姿態。而當此際,有種曼妙的感覺就會襲來,說不出,但卻能意會。但是初夏的熱烈也不是所盡其好的,如執意要在朗空下去擁抱那些嫵媚,那暖暖的風就會輕輕地纏繞在你臉上,好像有人用一方浸了熱水的小毛巾在溫柔地為你試臉,這樣你就有了深深的雲淡風輕體會。於是選擇清晨在花間小徑悠悠閒閒地行走,深深的吸進一塵不染的空氣,把夜晚吸進肺裡去的裊裊煙霧洗滌得乾乾淨淨。走著時,你會聽到鳥兒啾啾的唱響晨曲,一聲更比一聲地清脆。從小徑深處瀰漫而來的酥軟芳香,你會感覺到心曠神怡。連纏繞在臉上的風,也變得柔涼起來。本以為就此最清靈了,殊不知,在夕陽將落未落的黃昏,天空中紅火的流雲在傍晚中展示著一片片蠢蠢風情,而像極了姑娘紅彤彤臉龐的殘陽,亦欲說還羞纏綿得不肯隱退。

還記得“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的西洲曲。而初夏的蓮正在生長出碧綠的葉,開出潔白如玉的蓮花。若你有雅緻的心情,不妨也當一回採蓮人,如曲詞裡般,搖著木舟,捲著衣袖,穿梭於高過人頭的白蓮叢,採摘成熟的蓮子。像一條游動的魚,和歡快糾纏著。

相比白日的繁華,我還是比較喜歡帶有清靈韻味的夜。靜夜中,素潔如裳的月光如散落的積雪,覆蓋了白晝灼熱的溫度,在縷縷茶香中聆聽夜夜譜曲的蟋蟀兀自吟唱著寂寞,看那月亮中的槐樹是否被吳剛伐了去。再則,想像著冷寒宮的嫦娥可否正在與孤苦伶仃的兔兒相伴呢?偶爾也允傷感一陣,把舊事扯回,與舊情打個照面,再提一段小令,誦一首小詩,然後把珍重縫在婆娑的葉憧裡,由了往事澹澹隱入夜色。如此,心身輕明了。若心有煩躁雜念,鄉間地頭就是最好的心靈驛站。聲脆音清的蛙鳴在空曠廣袤田野中為你大嚷著寂寞的感慨,當然還有劃破夜空的狗吠自會把你寂寥的情緒渲染的不著一點色彩。你會忍心破壞這樣的韻調嗎?當然不會,你會感慨,會寂寥,但心卻會在這失色的韻調中被淨化,被潛默。於是,如此靈韻的夜當如披著黑紗的貴婦搖曳生姿的路過,傷感與孤寂成全了貴婦的韻味。且不說那高傲潔白的玉蘭是怎樣的清高孤驁,單是那孤芳自賞的曇花驚鴻一現,含羞答答的風情就足以迷倒芸芸眾生。

如果這一切都打動不了你,那麼,你可以選擇買幾罐純生啤酒,坐在電視機旁看南非世界杯的賽事,做一個場外的啦啦隊,為自已喜歡的球隊加油吶喊,為自已喜愛的球星進球狂跳,前提是,必須是一樓的住戶,而且單身。否則身旁那位受了冷落而心存不滿的愛人會像南非球隊助威嗡嗡祖拉一樣,嗡嗡不絕地在耳邊縈繞。當然,在球場上是看不到美女的了,要不然女人們怎麼會說足球是男人的世界呢!於是心無旁騖的看吧,該激動的激動,該歡雀的歡雀,再也不會因看模特走秀時還得用眼角余光偷瞅老婆憤憤不平的臉色了。

倘若把婉約的春天比喻一杯淡香型清酒的話,想那灼熱的夏天就該是一杯濃香型的五糧液。只初初入口,端的是滿腔熱情,純齒留香。如那驕陽中綻放的玫瑰與梔子花,芬芳滿溢,含嗔而立,絢爛著一季的繁華。寫至於此,不禁微微長嘆,遙想早年的愛情也曾灼熱,只是年少輕狂地恣肆留戀嬌豔與清麗中,卻終在季節的最深處被時光隱忍成一根刺,終日疼痛在心裡最柔軟的那一部分。罷、罷、罷、忘卻舊夢,讓往事隨風,把一縷柔情風乾,夾在過往扉頁中當作永遠的標本吧!這樣的六月,這樣的初夏,我只想做一朵山頂的閒雲,看萬紫千紅,觀清塘碧荷,再把生命寡淡,傷情的底子染醉,直醉到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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